紐約客: 下定決心去吃一碗雲吞麵III 喪屍Apr 5, 20154 min read我登上了另外一班列車, 廣播中說: “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delayed due to train traffic ahead of us.” 地鐵塞車!記得小學時有個笑話, 說遲到的理由是巴士出軌,地鐵塞車。地鐵也會塞車! 偏偏紐約地鐵塞車就是平常事,地鐵塞車最大的原因之一是乘客身體不適, 據說最通常發生的是乘客節食, 引致血糖太低而暈眩, 需要醫護人員到場,列車也因此要延遲。 我此時正正是血糖太低, 感到的卻不是暈眩而是暴怒, 我的心情跟隨著列車的開一下,停一下而時悲時喜, 憤怒已經到極點, 像個壓力煲,身體勉強把火氣壓住。我知道唯一息怒的方法是不要投入留意列車的行車進度,我安慰著自己地鐵是遲早都會到, 還是閉上眼睛幻想著熱辣辣的雲吞麵,這麼多年的節食已將我訓練成憑想像也可以享受美食。 我在想像中享受完整碗雲吞麵, 再歎一杯奶茶, 才慢慢張開眼晴, 只見車箱已經變成全空了, 我已心知不妙, 一天內有兩次地鐵奇遇, 已經不能怪紐約地鐵, 只能怪自已命苦。其他乘客都擠到老遠的一角, 只有我和坐在對面的男子, 只見他不停在嘔吐, 我那時心想, 紐約人不是未見過大場面, 再嘔心的情形也見過, 一般的嘔吐怎可以使整個車箱疏散。。 我再回頭一看, 發現嘔吐人嘔出來全是血, 我才終於明白,這已不再是觀瞻的問題, 而是生化Biohazard問題, 嘔血人大概是高度傳染性, 又或者像喪屍電影,隨時會變成喪屍咬人。這時的我有兩個選擇,一是上前慰問,先生有什麼病啊? 為何會弄成這樣?有什麼可以幫忙?我想我準會拿良好市民獎, 或會獲贈紐約市鑰匙一枚(key to the city) 。我選擇了方法二, 慢慢地站起來, 走向通向下一架車箱的閘門,好市民獎我是不拿了, 最多是為他報案,然後再回去寫一篇魯迅<一件小事>之類的文章,懊悔錯過見義勇為的機會。 這時這道閘門突然打開, 車長現身, 問嘔血人: “Hey dude, are you ok?”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 車長在問話那誰在駕駛列車。 嘔血人此時基本上已是俯伏在地上, 回答: 「我沒事, 給我一些報紙, 我不想弄污地下。亅 指指報紙堆。 我正正站在報紙堆旁邊, 傳送報紙的責任自然落在我身上, 本來嘔血人既有公德又卑微的要求, 是很難令人拒絕,但此時嘔血人打了一個噴嚏, 情況變得異常嘔心, 喪屍電影的影像立即湧現在我的腦海, 通常喪屍片的開始都有一個亞洲男在毫無預兆下戇居居地被咬, 然後才出片頭字幕, 我的 Profile 和這亞洲男的角色配合得如此絲絲入扣, 報紙的娛樂版大概會說角色是為我度身訂造。 我胡思亂想, 一面假裝聽不到嘔血人的話, 在他再三要求下, 我才勉強拿起報紙, 遞過去的那一刻我只想起一句經典的電影對白 : 「我們最接近的時候,我跟她之間的距離只有0.01公分亅就在這時,列車到站, 我立刻逃離現塲。 我走出車箱, 索性出了車站直接走到唐人街, 天開始下著雨來 。 住在紐約,還有幾條重要的規條,譬如由於人太多, 本地人一般聖誕節不要去 Rockefeller, 任何時間都不要去 Times Square, 沒有必要上下班時間不要去 Grand Central, 有必要也不要去 Port Authority, 還有最重要的是下雨天不要去唐人街, 因為實在太骯髒。 現在下著大雨, 論理我應該退縮, 但我的意志卻更堅定, 已經有點是要和命運鬥氣¸。雨越下越大, 雨水把馬路洗滌成一塊漆黑的反光皮革, 又彷彿嘔吐人的病毒從我身上沖洗去了,我雖然口中唱著 “A little rain can't hurt me now”, 但由於身體內的血糖太低,再加上急速的步行, 人已進入了萬念俱灰的境界。 走了差不多三十分鐘,終於看到那金黃底紅字的「奇旺」招牌, 我滿心歡喜, 彷彿終於到達了「流奶與蜜之地」。 只見奇旺門口貼上了一張橙黃色的打字紙, 在漆黑的店鋪前顯得份外鮮豔奪目, 我心知不妙,淚水已在我的眼眶中滾來滾去。 對了, 這是紐約市衛生局的通告, 此店由於衛生太差而被封, 這在唐人街的食肆也不是罕見的事,由於已經是萬念俱灰, 我此時反而冷靜下來, 計算這裡離超旺記的距離,唐人街一般是沒有的士的, 步行需要大約四十五分鐘。 我必須懺悔我當時曾經動過一絲邪念, 想過不如乾脆在旁邊的麥當勞吃算了, 但對於命運的存心作弄又不甘心,不認命,我想起了馬丁路德金, 甘地、雲吞、鮮蝦、全蛋麵。 我咬一咬牙, 撥一撥肩上的雨水, 重新踏上征途。(完)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Z8z8k6Vb2Q #001 #childh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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